唐納德·特朗普和埃隆·馬斯克這兩位億萬富翁正在爭奪聯邦政府的 “戰利品”。現在,擔心公營和私營部門輪流坐莊似乎已經不合時宜,因為整個政府門面都要垮塌。
作者:MEAGAN DAY / 原文
翻譯:甘葵
上圖:在各自擁有的社交媒體平臺上的互相嘲諷和謾駡的兩位主角。(圖片來源:Alex Wroblewski and Allison Robbert / AFP via Getty Images)。
馬克思和恩格斯有一句名言:“現代國家的行政機構不過是管理整個資產階級共同事務的委員會。”在描述資本主義民主國家中統治階級對政治代表的“排他性政治控制”時,他們可能高估了看似公正的中間人的必要性。原來,億萬富翁們可以為了個人利益無恥地顛覆民主,無需任何掩飾。
上周,特朗普和馬斯克的聯盟在各自擁有的社交媒體平臺上的嘲諷和謾駡中瓦解,我們看到了比企業俘獲民主機構更可怕的事情。現在,兩位利己的億萬富翁公開在聯邦政府拔河,而 3.3 億美國人的經濟需求卻得不到解決。
特朗普的主要動機似乎是權力和關注,而非金錢本身。儘管如此,他還是找到了幾種利用總統權力進一步斂財的方法。個人金庫的充盈使他能夠打昂貴的官司,並為重返白宮提供資金。儘管如此,他的個人財富仍不足以成功完成第三次總統競選。為了彌補資金短缺,特朗普求助於其他億萬富翁,尤其是科技界的億萬富翁。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世界首富馬斯克,他為特朗普的連任努力捐獻了近 3 億美元。
作為回報,馬斯克採取了同樣的自肥戰略,而且是加强版。利用其在特朗普政府中的影響力,他保護和擴大了有助於其金融帝國的聯邦合同、補貼、貸款和稅收減免。馬斯克的公司多年來一直受益於公共補貼和公共服務私有化。過去一年的戰略是鞏固其重要性,使馬斯克的個人企業帝國與政府的基本運作密不可分——這在十年前是不可想像的。
SpaceX 現在壟斷了美國的載人航太,成為國際空間站發射任務的唯一提供商。特斯拉通過聯邦激勵措施主導了電動汽車市場,同時將自己定位為國家充電基礎設施的中心。去年,特斯拉還向其他汽車製造商出售監管信用額度,幫助他們達到排放標準,從中獲利 28 億美元。他的星鏈公司獲得了五角大樓和情報部門的國家安全通信合同,並準備接手一份數十億美元的合同,以升級聯邦航空管理局的空中交通管制系統。
長期以來,國防承包商和科技巨頭一直與華盛頓保持著密切關係,但沒有一家能達到馬斯克的獨特地位:同時控制太空運輸、國防通信和能源基礎設施,並直接影響政策。雖然政府對單個私營企業的這種依賴程度在美國資本主義中並不新鮮,但自鍍金時代(指十九世紀末的美國黃金時代—譯按)以來,人們還從未如此充分地看到過此景。
企業對氯胺酮和阿德拉的控制
當特朗普任命馬斯克領導政府效率部(DOGE)時,這種安排達到了頂峰,實質上是讓一個主要的聯邦承包商負責決定聯邦支出的優先次序。
從技術上講,政府效率部的定位是在政府之外,這樣馬斯克就不必從他的公司撤資。儘管歸類為 “特殊政府雇員”,有避免利益衝突的法律義務,但在約82名公開身份的DOGE雇員中,只有6人按要求提交了財務披露聲明。據報導,馬斯克組建了一個由盟友組成的團隊——A小隊(A-Team)——來謀求關鍵的政府職位。其中包括:來自波音的史蒂夫·大衛斯(Steve Davis),他曾幫助 Twitter 裁員 80%;奧米德·阿夫沙爾(Omead Afshar),他曾協助特斯拉裁員 14000 人。他也曾考慮讓SpaceX 的員工在國防部任職,以及讓特斯拉的高管擔任負責自動駕駛汽車監管的職位。這是一個教科書式的“規管俘虜”(regulatory capture,指本來是規管企業行爲的監管法律,反倒變成企業利用法律的情況—譯者按)案例,只不過遭俘獲的是整個政府行政部門。
馬斯克的企業與聯邦政府之間的深度融合在上周的公開決裂中顯露無遺。當馬斯克批評特朗普的支出法案時,總統威脅要取消與馬斯克旗下公司的所有聯邦合同。作為報復,馬斯克威脅要撤回 SpaceX 的“龍”飛船——這是美國目前唯一能夠將宇航員送往或送出國際空間站的飛船。這次交鋒揭示了馬斯克的商業利益與政府基本職能的交織程度。
特朗普政府通過將合同轉向馬斯克的公司,同時讓監管機構提供優惠待遇,系統地創造了這種依賴關係。結果,馬斯克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政府資源和決策權,而特朗普則獲得了一個擁有大量現金和文化影響力的高調科技盟友。這種安排對雙方都有利——直到雙方都不再受益。
面具滑落
上週四和週五,人們懷疑媒體已經預先寫好了段落,準備在文章中報導聯盟的瓦解。特朗普從不容忍競爭對手爭奪注意力或權力,馬斯克的公眾形象必然會激發總統的競爭本能。唯一的問題是,不可避免的爆發何時會發生。
社交媒體上的這一奇觀或許很有娛樂性,但其背後的現實卻令人深感憂慮。特朗普與馬斯克的結合代表了美國寡頭政治的新階段。如果說以前我們關注的是企業遊說、億萬富翁的競選捐款以及政商精英之間的默契團結,那麼現在我們不得不面對公開的、毫不掩飾的資本主義政治接管。公私部門輪流坐莊似乎是個老生常談的問題,但現在整個門面都不裝了。
無論他們是鬥爭還是合作,結果都是一樣的:一小撮超級富有、不合群、自私自利的精英,出於個人動機,做出影響數百萬美國人的決定。與此同時,普通民眾繼續面臨住房危機、工資停滯不前、醫療保障不足、債務不斷增加、基礎設施搖搖欲墜等問題。這些令人士氣低落的壓力,再加上缺乏有效的政治反對派來反對特朗普、對富人統治無所謂的態度、以文化戰爭為主線的政治兩極分化,使得選民面對這些背叛無動於衷。特朗普和馬斯克並不擔心群眾的報復,他們現在除了彼此,沒有對手。
特朗普和馬斯克的公開決裂揭示了美國資本主義現狀的深刻內涵。資本主義民主機構已被億萬富翁個人徹底俘獲,選民也已對這一現實習以為常,那麼統治階級也就沒有理由再裝模作樣了。
作者簡介:
米根·戴(Meagan Day)是《雅各賓》雜誌的助理編輯。她是《比伯尼更偉大:我們如何從桑德斯競選走向民主社會主義》(Bigger than Bernie: How We Go from the Sanders Campaign to Democratic Socialism)一書的作者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