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仇女神懲罰自戀狂

鮑迪埃

中國社會有可能出現一種危險的趨勢。

2026年5月4日,湖南瀏陽一家煙花廠發生爆炸,官方消息顯示至少造成37人死亡。15月22日,山西長治一座煤礦發生瓦斯爆炸,官方公佈的最新死亡數字為82人。25月25日,廣州長江輕紡城發生大型火災3,官方報導無人傷亡4

讖緯學愛好者會把這些慘劇說成是統治者違背天意的徵兆,中南海學學者會去分析這些意外事件對於統治集團內鬥的影響,更多對社會現狀持悲觀態度者則發出疑問:這些會不會是“獻忠”事件?

明末起義領袖張獻忠在史書中以濫殺聞名,因此他的名字成為了報復社會型無差別殺戮行為的代名詞。典型的此類事件包括2021年的玉林幼稚園砍殺事件5、2024年的珠海體育場越野車撞人事件6、2026年北京集市鏟土機衝撞人群事件7等。

沒有證據證明最近的工業事故也是“獻忠”事件,但由於沒有獨立於政府之外的調查和報導存在,也同樣無法證偽並打消人們的懷疑。

既然那些失意、憤怒、絕望、扭曲的靈魂會用汽車和冷兵器去實施殘忍的濫殺,那麼就存在這樣的可能:也有人會利用其職業、專業知識和工作便利來幹同樣的事情。上述的鏟土機事件,大概率就是一名建築行業從業者所為,因為駕駛鏟土機是一項非常專業的技能。

隨著中國經濟的惡化,大量產業工人面臨裁員、欠薪和失業。在一些比較有點的國家,工人們多少有「自己的」政黨和工會來維護其權益,即使訴諸暴力的情況依然存在,但這一選項之外還有選舉、集體談判、罷工、遊行等等。即使在十年前的中國,也有不少非政府組織來倡議工人通過協商和法律手段來維權。工會和勞工團體還可以提供陪伴、友誼和階級認同感,避免讓人變成嗜血的、把屠刀伸向階級兄弟姐妹的惡魔。

現在的中國,只剩下一個全能的、統一的統治綜合體。行政機構、警察、法庭、勞動仲裁機構、媒體、所謂的工會和非政府組織,都必須服從一個統一的意志和“大局”,那麼個體的冤屈就很難得到糾正。而且很多時候,個體的怨氣的製造者本就是這個統治綜合體。比如在今年5月,廣西玉林一名男子就因不滿電動單車被查扣,持刀傷害了五名警務人員和兩名路人。8

假如真的出現“工業獻忠”,那麼後果將是非常恐怖的。現有的社會控制手段——攝像頭監控網路、互聯網審查、告密者網路、嚴刑峻法——可能都難以阻止,因為報復的計畫和所需的資訊都在實施者腦中,他們不需要與人商議,不需要用網路搜索一個工廠的弱點在哪,不需要為了全身而退而事先排演,甚至在實施一分鐘之前的行為模式都與十幾年來的正常工作無異,而且以死相搏的決心意味著他們不會懼怕任何刑罰。

假如最近的工業事故都只是意外,那就更說明中國的工業安全是何等脆弱。並非人為故意都已經造成如此慘烈的傷亡,真有“獻忠”的話那後果不堪設想。

我們當然要譴責上述所有“獻忠”行為。不管個人的冤屈如何,“報復社會”也不應該是答案。但是,尚且過得去的我們,要向那些絕望者說教,告訴他們不要傷害無辜的階級兄弟姐妹,又是何等的綿軟無力。

真正能阻止這種恐怖趨勢的,是改善正在斷崖式下跌的底層生存狀態,為他們提供有尊嚴的衣食住行,保護他們本就不多的個人財產安全,保障他們不會因為貧窮而失去教育、醫療和養老的權利。這就意味著要大幅提高社會福利:失業救濟金,一視同仁的養老金,全民醫保,免費教育,取消一切福利的城鄉差別等等。

另一方面,應該放開民間自我組織的自由,讓公民團體來處理一部分社會矛盾和焦慮,而不是僅僅依靠那些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做多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心態的公務員。一個充滿隔閡、互相提防、原子化的社會,是不可能和諧的。統治者總是擔心,團結的民間社會會走向革命,但一盤散沙的絕望者如果達到一定數量級,更會產生一種毫無建設性的社會自毀趨勢。

希臘神話中,復仇女神(Nemesis)並不是復仇那麽粗疏。她是人類幸福能合乎比例地分配的監護者,過分或太少的幸福,她都要傾覆之。那位超自戀的Narcissus,就是因為太過分而被復仇女神設局弄死。但凡是上位者,自戀狂者多。你懂的。

  1. https://content-static.cctvnews.cctv.com/snow-book/index.html?item_id=16507351280873094327&t=1778213479648&toc_style_id=feeds_default&share_to=wechat&track_id=68f2ebed-9afc-4e97-a83c-06d758a9af1e
  2. https://ici.radio-canada.ca/rci/zh-hans/%E6%96%B0%E9%97%BB/2256571/%E4%B8%AD%E5%9B%BD-%E5%B1%B1%E8%A5%BF-%E7%9F%BF%E9%9A%BE-%E6%AD%BB%E4%BA%A1-%E4%BA%BA%E6%95%B0-%E4%B8%8B%E9%99%8D-82%E4%BA%BA
  3. https://www.163.com/dy/article/KTQ6F6HS0556735P.html
  4. https://m.mp.oeeee.com/a/BAAFRD0000202605251597059.html
  5. https://www.rfi.fr/cn/%E4%B8%AD%E5%9B%BD/20210429-%E5%B9%BF%E8%A5%BF%E5%B9%BC%E5%84%BF%E5%9B%AD%E5%88%80%E7%A0%8D2%E6%AD%BB16%E4%BC%A4%E6%83%A8%E6%A1%88-%E5%AE%98%E6%96%B9%E7%B4%A7%E6%80%A5%E5%82%AC%E4%BF%9D%E5%AE%89%E5%85%A8
  6. https://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story/8662/8356389
  7. https://tw.news.yahoo.com/%E9%96%8B%E9%8F%9F%E5%9C%9F%E6%A9%9F%E8%A1%9D%E5%8C%97%E4%BA%AC%E5%B8%82%E9%9B%86-%E7%8F%BE%E5%A0%B4%E8%A1%80%E8%82%89%E6%A9%AB%E9%A3%9B-%E9%87%8013%E6%AD%BB-%E6%83%A1%E5%AB%8C%E8%A2%AB%E6%8B%96%E5%87%BA%E4%BE%86%E6%89%93-%E5%AE%98%E6%96%B9%E5%99%A4%E8%81%B2-03520058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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