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旗、國家與民族

p.s.原圖來自Bristol for Europe。原圖是對Bansky的雕塑之第二次創作

有人說那支旗幟可能是國旗,據説代表那個國家/民族。難怪一年來英國到處都有人插英格蘭旗和聯合王國旗。

衣冠楚楚的西裝人,高舉旗幟,大步向前,忽然狂風颳起,旗布完全蓋住眼睛面孔!哎呀要掉下懸崖了!

視而不見者,他便是你。 只要張眼細想,獨立思考,懷疑一切,包括懷疑自己,你就不是他。

Bansky(班克斯)是英國一位匿名的塗鴉藝術家,喜歡在街頭、墻邊作畫,表達人類的博愛精神,諷刺戰爭販子和嘲弄政府與富豪。今年4月底他秘密在倫敦樹立一個雕塑,表達的是《旗幟蓋面西裝友快踏空了》。參閲:https://www.bbc.co.uk/newsround/articles/ckgpll5vdrvo

英國國旗,紅十字代表英格蘭,白底紅叉代表蘇格蘭,藍底白叉代表愛爾蘭。但三個民族又有幾多恩怨情仇呢?1707年蘇格蘭貴族同意與英格蘭聯合,但平民就激烈反對。這種對立張力,與現代蘇格蘭獨立運動密切相關。難怪不少蘇格蘭人對於英格蘭旗,頗有抗拒。事實上,有些威爾士人也一直對於英國不夠尊重自己的民族權利而抱怨的,包括對於國旗沒有自己民族標識而抱怨。反之,近年來,改革黨卻最熱衷於到處懸掛英格蘭和聯合王國旗。

在英國高等精英眼中,英國旗代表國家榮譽,但曾被殖民者的少數族裔眼中,太張揚國旗,會否代表連英國幹過的搶掠殺戮都褒揚?的確,英國極右派便經常褒揚英國當年的殘酷殖民歷史多麽美妙,以便為其白人優越主義壯膽。但自從二戰以來,很多前殖民地居民現在都成了英國國民,肯定對於這種露骨種族主義不爽。所以在極右派大舉國旗壯膽的時候,非白人膚色者更不大願意參與這種所謂愛國行為。

就算英國白人,也有一大批雖不反對國旗但不贊成張揚國旗。而一向不滿帝制、響應共和者,此旗則代表封建幽靈。更不用說,不少英國白人一想起英國旗,就記起第一次世界大戰,就是因為歐洲各國那種狂熱民族主義而引起的。一百年來很多歷史學家也批判當時的各統治者不過打著保護民族的旗號來互相攻殺奪權而已。

香港人多不爽共黨及其國旗,遂褒揚青天白日滿地紅旗,唱唱對台戲。但台灣不少人不會領情。因為台灣同樣是族群多元、意見多元。對於台灣綠營來説,這面旗代表的是二二八、外來壓迫和白色恐怖。國旗,並不天然代表該國所有人。許多當代國家成立時,往往各種立場的人吵成一鍋粥,甚至戰爭,且傳承後代。

許多人在2019揮舞過美國國旗,把英美看成代表現代文明的燈塔。這好像有點道理?但美國從前有、現在也有黑暗面。美國獨立前,一些清教徒移民往往迫害同是移民的貴格派。對,就是桂格麥片的那個身穿樸素的衣帽的老人家。據説當年那間麥片公司想用貴格教會的形象來推銷自己產品,說產品和貴格信徒一樣誠實和尊重不同意見。但在17世紀,貴格派備受保守派清教徒迫害,這些保守派出名敵視宗教與思想多元主義。現在支持特朗普的教會,有些便淵源於保守派清教徒。

當年美國南方實行奴隸制,成立“奴隸警察”規訓黑奴,追捕殺害逃亡者。二百年來黑人不斷反抗,雖有成果,但不公義還是經常出現。

美國的誕生,靠搶佔和殺害印第安人土地而來。難怪在美國50個州之中,有15個的名字來自印第安人語言。

美國立國250年,有好人,有壞人。它有奴隸警察,也有白人/自由黑人的廢奴主義者。一面國旗,如何有效代表所有人?在1970年代的反越戰運動,更經常發生焚燒美國國旗呢。

當今天下各國,都同時存在光明與黑暗(還有各種中間狀態)。一支國旗根本不能代表該國所有民族!這種分化,如果社會的健康調節機制存在,如果大家都尊重多元主義,那麽分化可以變成良性競爭。如果讓任何個人或者政黨奪取全部權力,消滅多元與制衡,一言堂大一統,不過方便了陰謀家奪權而已。

把“民族”看成單一齊整的有機體的人,往往被稱為保守派,因為他們的思維停留在帝制時代。但民主時代,人民雖是國家主體,也只是在聯合為一國這點上面,是一個整體,內部絕非無差別的鐵板一塊,居然可以由一把聲音、一面國旗完全代表人民。況且,在一個拜金主義社會,貧富懸殊也必然促成政治分化。所以社會一定存在多元性。為了保護多元性,就不可以把國族符號擡得太高,更切忌圖騰化。

或者,這就是Bansky的意思?

發佈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