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市暫時衝天實體經濟滑坡

作者：王執發

9月下旬，中國股市出現了一波詭異的上漲:原本在月中即將跌穿2700點的A股指數突然回升，並在十一國慶長假前的最後一個交易日達到了3336點——這是過去一年來都沒有出現過的高點。

救市治標不治本

牛市令許多普通百姓感覺他們有了致富的機會。有人在網上稱，電梯裡的送餐員都在談論投資股市。也有段子稱，有人因為股市盈利，把原本長假出遊的機票做了升艙。樂觀情緒繼續傳導，令到許多新手也在國慶過後投身股海——至少我就恰巧有一位朋友是如此。

很顯然，市場的樂觀情緒來自政府信號。9月24日，央行行長潘功勝在國務院新聞發佈會上宣佈了一系列政策：降低存款準備金率，向金融市場提供長期流動性約1萬億元；降低政策利率；降低存量房貸利率，預計平均降幅大約0.5%；統一房貸最低首付比例，將全國二套房貸款最低首付比例由當前的25%下調到15%；創設證券、基金、保險公司互換便利，支持符合條件的證券、基金、保險公司通過資產質押，從中央銀行獲取流動性；創設股票回購、增持專項再貸款，引導銀行向上市公司和主要股東提供貸款，支援回購和增持股票。[1]

股市在這次發佈會之後迅速暴漲，勢頭延續到9月30日更是創下新的記錄：開盤35分鐘破萬億，為中國史上最快萬億交易額紀錄；滬深成交額單日突破2.59萬億，為歷史新高；深成指單日上漲10.67%，五日累計上漲30.26%，創下紀錄。[2]

隨後的七天公共假期休市給了輿論更多發酵時間。樂觀的股民和不少金融或非金融自媒體認為牛市會持續一段時間，指數將沖上更高的山峰。而反方則認為，在中國經濟本身低迷且看不到重大改變跡象的當下，股市走高是不正常的。

實在呢，股市畢竟要以實體經濟為基礎。股票無論怎麽神奇，怎麽短時間内可以和實體經濟不相干都好，它終究不過是對於企業的未來利潤率的一場對賭罷了。無論其炒高炒低，誰勝誰負，最終的贏家，仍然又企業一年的實際業績來決定。而其實際業績，本身又決定於該行業以至全國、全球行情。全球的先不管，就全國範圍，中國的國民經濟根本問題多多。

一家業績糟糕的公司股票，是不可能長期維持高價的。如果把中國整體經濟看成一家公司，就會發現其目前的表現很難讓人樂觀：八月青年失業率達到18.8%，為去年12月以來新高[3]；根據《財新》雜誌調查，國內外金融機構普遍預測2024年三季度GDP同比增速將較二季度回落，預測均值為4.4%，低於前值0.3個百分點[4]；根據中指研究院發佈的資料，2024年1到9月前百大房企銷售總額同比下降38.8%，降幅較上月擴大0.3%[5]；出口方面，9月同比增長僅2.4%，遠低於8月的8.7%，也是4月以來的新低增速[6]。

果不其然，雖然A股指數在長假後第一個交易日繼續沖上了3489點，但隨後便止步不前。截至我落筆的10月17日，A股指數已經回落到3169點。

小股民高追低放的悲劇

國慶後買入的股民，很多都陷入了虧損，我認識的朋友就至少有三位，網上更是哀嚎一片[7]。因此有人認為，中共製造此次牛市的主要目的是收割普通人的財富。根據中國人民銀行資料，截至8月末，全國存款大約是300萬億。[8]按照2023年政府財政預算大約27萬億[9]計算，這筆錢確實夠中共維持十幾年的統治。

但問題是，如果為了收割，牛市應該維持更久一點。十月交易第一周，就有390億美元的資金流入了中國股市。[10]如果不是那麼快開始回落，中國人無疑會將更多財富投入其中。

另外，即使國有機構在高點拋售，收割到的也不一定是民間存款，因為很多股民是借錢入市。據《華爾街見聞》報導：截至10月8日，上交所融資餘額報8059.25億元，較前一交易日增加556.69億元；深交所融資餘額報7306.23億元，較前一交易日增加513.78億元；兩市合計15365.48億元，較前一交易日增加1070.47億元。[11]有網友戲稱：零零後股民借銀行的錢炒股，贏了是自己的，輸了是國家的。

雖然大部分年輕人不會真敢不還銀行貸款，但背負債務的年輕人大量增加，無疑會進一步打擊消費。大量失落的股民，也會增加社會的整體不穩定性。

因此，我認為中共製造這波牛市是真的希望扭轉經濟頹勢，而不是想要竭澤而漁。他們或許期待：大批人會在一系列利好消息刺激下進入股市，形成持續上漲的動力；企業趁此從股市獲得更多資金；賺到錢的股民增加消費；外資也對中國重拾信心……

但現實卻是冰冷的，不同的群體只想追求自身利益的最大化，設想一下：老股民想趁此機會解套，一旦有機會便開始出售可能已經套牢數年的股票；富裕階層對資訊的掌握更加全面，所以並不會輕易投入自己的存款；境外資本看到了做空的機會；私有金融機構想要搶在國家之前收割韭菜；年輕人只想賺一波快錢，更傾向於短線交易……

實體經濟難救

更重要的是，中央釋放出的利好似乎不夠給力。人們都在期待比2008年四萬億投資計畫更大規模的經濟刺激，但中共現在有這麼多錢麼？10月5日，財政部長藍佛安在國務院新聞發佈會上透露，2024年一般公共預算支出為28.55萬億元。[12]這一數字相較2023年的27.46萬億元只增加了不到4%，而後者較2022年卻是增長了5.4%[13]。而財政收入方面更不樂觀：房市萎靡不振導致高額土地出讓金收入難以為繼，歐美即將實施的懲罰性關稅令出口行業前景黯淡，“中產返貧”、“中年失業”、外資撤離等現象的繼續擴大意味著稅源持續縮水……

有消息稱，中國有可能在今後三年發行六萬億元人民幣的超長期特別國債[14]。但這種規模的刺激對於今天的中國經濟力道太小。要知道，2008年中國的GDP只有31萬億[15]，而2023年卻已經達到了126萬億[16]。另外，央行用印鈔的方式購入國債，還有引發人民幣匯率暴跌和惡性通膨的風險。所以，這一招也不是萬全之策。

那還有什麼辦法呢？

明崇禎十七年，李自成圍北京城。崇禎帝向大臣、巨富募集軍餉，但文武百官、皇親國戚紛紛哭窮：內閣首輔魏藻德捐了五百兩，太監首富王之心捐了一萬兩，國丈周奎捐了一萬三千兩，更多官員則是幾百、幾十兩。最後總共募集二十萬兩。幾日後北京城破，李自成靠嚴刑拷打搜刮出了數千萬兩。

如今中共高官私藏的財富總量，恐怕是普通人難以想像的數字。如果慶豐帝有本事讓他們拿出十之幾分，必然足夠把經濟刺激得一飛沖天、把股市捧出個大展長虹。但問題是，他有本事挖出那些深藏海外的寶庫麼？又有魄力跟元老家族和官僚集團徹底翻臉麼？

坊間傳聞，2015年習總到杭州海康威視視察時，回應一位女記者時曾說：“炒股好呀，很快就到一萬點了。”[17]民間就此認為股市過萬點板上釘釘，爭相入市，《人民日報》也稱4000點只是牛市開端[18]。結果沖到5000點無以為繼，繼而演變成踩踏式股災，中國股市當年市值蒸發4萬億美元。

但我倒不擔心這次會如2015股災那般慘烈。老馬（馬克思）有云：歷史總是一再重演，第一次是悲劇，第二次是鬧劇。如今大家對習總的信心已經嚴重不足，無腦猛衝者的數量大不如前。這次短暫的牛市，恐怕就會這樣無疾而終吧。

[1] http://www.pbc.gov.cn/goutongjiaoliu/113456/113469/5466659/index.html

[2] https://www.bbc.com/zhongwen/simp/chinese-news-69384571

[3] https://www.rfa.org/mandarin/Xinwen/lw4-unemployment-rate-of-young-chinese-rise-again-09202024143702.html

[4] https://economy.caixin.com/2022-10-24/101955009.html

[5] https://finance.sina.com.cn/stock/hkstock/hkstocknews/2024-09-30/doc-incqxwen4917876.shtml

[6] https://www.voachinese.com/a/canton-fair-opens-amid-china-s-export-challenge-20241016/7824429.html

[7]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VDQZyC_cR6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