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哈强弱懸殊的較量與對策

吉伯特.阿奇卡爾 (Gilbert Achcar)      2023.10.8

原題:對哈馬斯十月反攻的初步評論

原文:https://gilbert-achcar.net/on-hamas-october-offensive

編者按:此文寫於哈馬斯襲擊的第二天,但作者已預視了以色列的大報復。他把此次襲擊視爲雷同於1943年猶太人在波蘭封禁區的慘烈起義,並在文末提出了抗爭的方向。

(DeepL翻譯,喜鵲、嵐山編輯)

2023年10月7日哈馬斯對以色列發動了反攻,這是一場比1973年10月阿拉伯突襲以色列更為壯觀的計策。這一天也剛好是1973年戰爭的50周年紀念。50年前,埃及和敘利亞這兩個阿拉伯國家發動了一場常規戰爭,試圖收復以色列6年前在1967年6月戰爭中奪取的領土(這些土地本來不屬於以色列—編按)。哈馬斯戰士結合簡陋的海、陸、空手段–相當於大衛對抗歌利亞的彈弓–在加沙地帶和以色列國之間的邊界地區發動了一場驚人而又非常大膽的攻勢。

正如傲慢自信的以色列被阿拉伯的1973年突襲打碎一樣,這次也因爲被哈馬斯突襲而信心受到嚴重和不可逆轉的損害 — 以色列在與巴勒斯坦人民打交道時,或者打擊巴勒斯坦遊擊隊時,一向理所當然認爲無論自己做什麽壞事都不會有後果,自己會照舊很安全。從這個角度看,哈馬斯10月份的反攻有力地提醒了以色列人民和以色列國的脆弱性以及一個事實:沒有和平就沒有安全,沒有正義就沒有和平。

哈馬斯對以色列國發動如此大規模的行動,不可避免地引發以色列政府的大規模殺戮報復,並觸動以色列政府以平民的巨大代價將哈馬斯及其盟友趕出加沙地帶。無論人們如何評價哈馬斯的決策,事實是,這次反擊無疑已經沉重打擊了以色列那令人難以忍受的種族主義極右翼政府的傲慢。哈馬斯認為,以色列迫害巴勒斯坦人民並使其遭受曠日持久的領土剝奪、種族清洗和種族隔離的浩劫,在這個情況下是談不到巴勒斯坦人可以與以色列「正常」共存的。

同樣令人難以忍受的是,西方各國政府(以及烏克蘭政府,它本應更了解反對外國佔領是正當鬥爭)都表示支持以色列,與它們對以色列殘暴屠殺巴勒斯坦人民的無動於衷形成鮮明對比。10月7日晚,德國柏林勃蘭登堡門上懸掛著以色列國旗,這是對以色列國獻媚的可鄙表現,他們以爲支持以色列對巴勒斯坦人犯下的罪行,就可以為納粹對歐洲猶太人犯下的罪行獲得贖罪。德國慣於拿出這種贖罪標誌來頂罪,其實是胡搞。當以色列政府由各種猶太極右勢力組成時,這種情況就變得更糟糕;當中一些人,被一位著名的以色列大屠殺歷史學家在《國土報》上毫不猶豫地將其稱為新納粹分子

同樣可鄙的是,有人企圖把哈馬斯的進攻「分析」為伊朗的陰謀,以破壞美國正在推動的沙特王國與以色列國之間的和解。即使德黑蘭真的希望破壞這種和解,而不是利用這種和解,來加強自己在阿拉伯世界對抗猶太復國主義的領導地位,這種論調無論如何都大可斟酌。這種陰謀論,不過是根本否認巴勒斯坦人的主體性,而這是每個專制政府在面對民眾反抗時都會這樣講。它假定被壓迫人民沒有充分的理由反抗壓迫,任何反抗行動都必然是某些外國政府的無形之手的煽動。

加沙地帶自1967年被佔領、2005年以色列軍隊雖然撤離卻又將加沙變成露天監獄,在這個監獄,巴人定期成為以色列輕鬆而又凶殘的獵殺對象。任何熟悉巴勒斯坦人民幾十年來所經受的苦難的人都不難理解,如果像哈馬斯這樣近乎絕望的英勇行為不至於更頻繁地發生,唯一的原因是巴勒斯坦的大衛和以色列的巨人歌利亞之間,軍事差距太不成比例了。加沙最近的反攻確實讓人想起1943年的華沙猶太區起義

毫無疑問,這新的篇章將以巴勒斯坦人,特別是加沙人(尤其是哈馬斯),付出慘重代價而告終–這比以色列人付出的代價要高得多,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人之間的每一輪戰鬥都是如此。雖然不難理解哈馬斯反攻背後「忍夠了忍夠了!」的邏輯,但除了突襲打擊了以色列的自信心之外,突襲是否有助於推進巴勒斯坦的事業呢?這就更加令人懷疑了。采取這個策略去實現這一目標,巴勒斯坦人就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認為這種行動無論多麼壯觀都能取得「勝利」的想法,只能源於宗教式的神奇思維,而這種思維正是哈馬斯這樣的原教旨主義運動所特有的。哈馬斯新聞處傳播的一段視頻顯示,該運動領導人在10月7日上午祈禱感謝上帝,這就很好地說明了這種想法。不幸的是,任何魔法都無法改變以色列擁有巨大軍事優勢的事實:以色列正在對加沙發動的新戰爭的結果肯定是毀滅性的。

9/11對紐約和華盛頓的襲擊給美國的傲慢自大以沉重打擊。最終,這些襲擊極大地提升了小布殊的聲望,使他能雄心勃勃地在18個月後發動對伊拉克的佔領。同樣,哈馬斯10月份的反攻已經成功地重新統一了以前嚴重分裂的以色列社會和政體,但這將使內塔尼亞胡能夠實施他最瘋狂的計畫,對巴勒斯坦人實施大規模恐怖襲擊,促使他們流離失所。

另一方面,如果哈馬斯領導層把賭注押在黎巴嫩真主黨–及其背後的伊朗–身上,希望他們參戰並危及以色列,那麼這個賭注確實非常冒險。因為,不僅真主黨是否會冒著巨大風險與以色列爆發新的戰爭還很難說,而且這種情況一旦發生,勢必會使以色列肆無忌憚地動用其巨大的破壞力(包括核武器),帶來歷史性的大災難。

面對在軍事手段上遙遙領先的壓迫者,巴勒斯坦人民唯一真正有效的鬥爭方式就是揚長避短。巴勒斯坦人民的鬥爭效果在1988年的第一次起義中達到了頂峰,在這次起義中,巴勒斯坦人民刻意避免使用暴力手段。這導致了以色列社會和政體(包括其武裝部隊)的深刻道德危機,也是導致以色列拉賓-佩雷斯領導層與阿拉法特談判達成 1993年《奧斯陸協定》的關鍵因素。這些協議的確有缺陷,但這都是阿拉法一廂情願所致。

巴勒斯坦的抗爭必須依靠群眾的政治行動來反對以色列壓迫、佔領和武裝殖民者的擴張。由傑寧(Jenin)或納布盧斯(Nablus)的巴勒斯坦青年新組織起來的地下武裝抵抗運動,可以成為人民運動的有效輔助手段,但前提是必須以群衆性政治抗爭為優先考慮,並鼓勵這些武裝抵抗沿著這種思路進行。巴勒斯坦人民想獲得阿拉伯地區的支持,不是依靠伊朗等殘暴政府,而是要依靠反抗這些壓迫政權的人民的支持。以上所指出的巴勒斯坦解放的路綫,如果再配合那種把以色列社會從猶太復國主義解放出來的努力,那麽巴勒斯坦的解放還是有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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