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作者:Gareth Davies
出處:新聞調查局(The Bureau of Investigative Journalism, TBIJ)
翻譯:Drittes
TBIJ是一間於2010年成立的英國非牟利獨立媒體,透過深入的數據分析與實地調查,致力於揭露社會重大時弊,並不時與BBC、《衛報》、《金融時報》等國際主流媒體合作發表調查報導。
上月,《泰晤士報》刊登一則「聳人」的「報道」,聲稱有12名來自喀麥隆的護理員赴英時,攜同180名家屬一同入境;「報道」更指加納、印度和孟加拉的移工也幹着同類行為,而《泰晤士報》對該等「公然濫用」簽證行為,明顯帶着「譴責」的語氣。
改革黨政客亦隨之起舞,在社交媒體上向數以十萬計的網民分享了這些數據,在野保守黨影子內政大臣范翹思(Chris Philp)亦主張當局必須「終止大規模的低技術移民」。
然而,有關「報道」並非事實。這些護理員並沒有帶同數以百計的家屬前來——事實上,自2024年起,來英提供護理服務的工人已被禁止申請其伴侶及子女隨行。
報道中提述的180人,本來就是依據2024年收緊政策前,根據當時的「健康與護理人員簽證」(Health and Care Worker visa)規定,申請隨行的親屬人數,只是因為審批需時,他們剛好與該12名喀麥隆護理員在相若時間來到英國 。而且,在2022 – 24年間累計由保守黨開放引入的1,800名移工中,平均每10名移工才申請一名家屬隨行,而非《泰晤士報》所聲稱12人帶着180人到英國。
在這則新聞刊登後,網上幾乎立即指出報道內容錯誤,但在報道刊登後相隔20日後,《泰晤士報》才發布更正聲明,但傷害已經造成。該報道已被改革黨的內政發言人Zia Yusuf和Matt Goodwin(身兼時評員及大學教授)轉發和分享,兩人在X平台上合共有超過40萬名追隨者。右翼媒體GB News亦發布了自家版本的報道,並繼續重複這些錯誤消息。
范翹思在X平台發布一段影片,仍然重複這些不實指控,該影片被分享了2,000次,觀看次數達12.5萬次。在影片中,他透露最初是保守黨向《泰晤士報》提供這項「研究」的。我們在7月底聯絡他尋求回應,但未獲回覆,不過相關帖文隨後已被刪除。
倫敦國王學院經濟學及公共政策教授Jonathan Portes就《泰晤士報》的報道,向報業監管機構「獨立新聞標準組織」(IPSO)作出投訴,他在社交媒體上將該報道形容為「騙取點擊率的種族主義廢話」(clickbait racist bullshit)。他對范翹思言論的批評同樣不留情:
「影子內政大臣竟然使用如此荒謬的統計數據,來推銷其排外且毫無經濟常識的政策,這表明他若非說謊,就是嚴重失職。
「而事實上,在錯誤被揭發兩周後,他仍未將影片下架,這表明無論是哪種情況,他都毫不在乎。」

《泰晤士報》7月6日在第6 – 7頁的不實報道
《泰晤士報》的文章中,沒有任何內容向讀者清楚交代這些資料的來源是保守黨。相反,文章稱范翹思「引用了這些數據」,並稱保守黨承諾會將針對移工家屬的禁令,擴展至已身處英國境內的護理員。
該報道還配上了一篇措辭強烈的評論文章,稱外籍護理員的家庭「無論現在還是將來,都是國家的巨大負擔」,並呼籲採取「具追溯力的行動」以「遣返他們的親屬」。
Portes在《泰晤士報》於7月6日發表報道後不久便發現了錯誤。該文章其後被修改,澄清「180人」與已經身處英國的工人有關。
但范翹思在兩日後發布於X平台的影片中,仍使用了舊且不正確的數字:「保守黨的研究剛剛發現,有成千上萬的(移工)家人,跟隨工作簽證持有人入境,其中有時甚至包括在烤肉店和電子煙店從事低技術工作的人。」
隨後,他又錯誤地指出,有1,000名來自巴基斯坦的人「獲發工作簽證,但卻帶來了6,000名家屬」,更稱「去年有12人從喀麥隆入境,帶來了180名受養人」,並指「加納和孟加拉等其他國家也有類似數據」。
GB News重複了這些與事實不符的錯誤。其網上新聞報道聲稱,「移工無視限制,以高達1:15的比例帶同家屬入境」。在7月6日的節目中,主持Michelle Dewberry(曾於2019年代表改革黨前身「脫歐黨」參選)表示:「我不怪責他們個人。我很驚訝他們只帶了15人,而沒有順便把整條村子的人都帶過來。」
在本報道發表之前,我們向GB News查詢是否會更正其報道。我們沒有收到回覆——但該頻道確實刪除了該文章。
《泰晤士報》最終於7月26日在網上發布了更正聲明,並於翌日在實體報章第22頁刊登更正。然而,原先的報道卻是佔據了報章第6及第7頁的跨頁版面。IPSO規定,更正聲明必須迅速且在「顯著位置」刊出。
Portes說:「《泰晤士報》曾將Enoch Powell著名的「血流成河」(Rivers of Blood)演說形容為「邪惡」。這份報章如今淪落到這個地步,實在令人可悲。它不僅用謊言抹黑本來循合法途徑移居英國的人士,即使意識到錯誤後,其編輯仍在其公開呼籲大規模遣返的評論中,重複這些錯誤、甚至連Powell也未曾提倡過的觀點。」
Enoch Powell為英國保守黨前國會議員。他於1968年抨擊工黨引入英聯邦移民的政策,並引用古羅馬詩句,警告大規模移民最終會令英國社會爆發流血衝突。有關言論在當年引起社會,甚至保守黨內部強烈反彈,並令他隨即被逐出影子內閣;而當時的《泰晤士報》亦發表社評,嚴詞譴責其言論煽動種族仇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