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道：Drittes
由中國玩具商Pop Mart生產、近年風靡全球的潮流公仔Labubu，其可愛外表背後正隱藏著殘酷的勞動剝削。繼今年一月被勞工組織揭發聘用童工、要求工人每月超時工作逾百小時後，Labubu近日再被證實其產品使用了涉嫌強迫勞動的「新疆棉」。面對海外人權組織及美國國會議員的禁運呼聲，Pop Mart並未否認指控，反而企圖以「更改銷美產品物料」來敷衍了事。這種只為規避禁令，無意停止剝削的資本家操作，意味着Pop Mart在沒有相關禁令的其他國家與地區，仍會繼續傾銷這批「血汗公仔」。
關於Labubu牽涉「新疆棉」的爭議，最早由總部位於華盛頓的「維吾爾運動」（Campaign for Uyghurs, CFU）揭發。CFU去年率先與臺灣檢測機構合作，證實有公仔使用了新疆棉花，並將報告提交予美國海關及邊境保衛局。其後，CFU再與《紐約時報》聯手展開深入追查。《紐約時報》透過網購取得了20隻含有棉花材質的正版Labubu公仔，並送交化驗。結果發現，其中16隻公仔的棉衣來源地，正是被廣泛指控存在強迫勞動的新疆地區。
Labubu背後的雙重剝削：維吾爾血棉與漢人無間斷工時
CFU創辦人Rushan Abbas嚴厲批評，Pop Mart的做法等同「將維吾爾族人的苦難化為數十億美元生意」。Abbas的指控背後有著沉痛的個人經歷——她在中國任職醫生的姐姐Gulshan，早於2018年便因Rushan在海外參與人權工作，被中國政府秘密逮捕，至今杳無音訊。Rushan悲憤地表示，目前在美國銷售的Labubu公仔上的棉花材質，很可能就沾染了她姐姐與無數維吾爾人的血汗。她促請美國國土安全部及強迫勞動執法特遣隊（Forced Labor Enforcement Task Force, FLETF）立即將Pop Mart列入禁止進口清單，並呼籲零售商、電商平台及全球消費者全面杯葛其產品。
除了涉嫌強迫維吾爾人勞動，Labubu的生產線同樣建立在對中國基層勞工的極致壓榨之上。根據《紐約時報》的檢測報告，涉事公仔主要由三間中國代工廠生產。其中一間位於江西省、聘用逾4,500名工人的「順嘉玩具」，早於今年1月就被「中國勞工觀察」（China Labor Watch, CLW）點名批評存在嚴重的血汗勞動問題。
CLW在報告中臚列了該工廠高達16項的勞工剝削罪狀，當中不僅包括違法聘用未成年工人，廠方更強制這批童工與成年人一起，在同一生產線上接受相同的生產指標與高壓的紀律管理。工人們面臨極不人道的工時，他們經常被迫連續工作超過14天，每月累計加班時數超過100小時，成年工人更高達145小時；在訂單高峰期，工人一個月甚至只有一天的休息時間。
廠方的生產指標同樣苛刻得不切實際。每25至30名工人被編為一組，每日必須完成至少4,000個Labubu的組裝。若以8小時的常規工時計算，相當於每名工人每3分鐘就要組裝好一個公仔。CLW估算，在這條高壓流水線下，每件動輒炒賣至數百元的Labubu，其支付給工人的直接人工成本僅為0.7美元（折合約港幣5.5元）。
巨大的剩餘價值，全數落入了Pop Mart的資本口袋，其香港設計師龍家昇更於去年斥資1,852萬港元在香港購入工廈作工作室；當他安坐工作室發揮無窮創意之際，身在江西、新疆的工人只能不分日夜地獻出血汗工作。
只有進口美國不用（血）棉 中國官方為資本家護航
面對剝削指控，Pop Mart發言人回覆《紐約時報》時表示，公司將調查供應鏈涉及新疆棉的情況，並輕描淡寫地指公仔只有一小部分使用棉花作服飾，承諾未來出口至美國的產品計劃改用替代物料。這種「此地無銀」的公關回應，實質上默認了新疆棉的使用。
更諷刺的是，Pop Mart的回應也反映它們無意整頓其充滿剝削的供應鏈。現在只是美國有《防止強迫維吾爾人勞動法》（Uyghur Forced Labor Prevention Act, UFLPA）禁令，所以Pop Mart 唯有「守法」不進口違禁材質，但其他國家地區沒有相關禁令，這些血汗公仔，依然能夠在美國以外的市場繼續流通。
然而，當Pop Mart試圖為事件降溫時，中國官方卻以「戰狼」姿態高調介入。中國駐美大使館發言人劉鵬宇刻意迴避化驗結果的科學證據，轉而痛批UFLPA，稱其為「21世紀最惡名昭彰的惡法之一」及「美國政客破壞新疆穩定的工具」，並強調中方將堅決維護中國企業的「合法權益」。官方這種將資本剝削問題強行轉化為民族主義外交衝突的手段，無疑是在為血汗企業護航。
美國強迫勞動調查「人人有份」 臺灣公民社會趁機向政府施壓
根據UFLPA規定，美國政府有權要求懷疑使用新疆棉的公司，舉證其產品生產過程的供應鏈中不存在任何強迫勞動，否則將面臨進口禁令。截至今年1月，該法案的禁止入口清單已涵蓋約150間公司，打擊範圍從紡織業延伸至太陽能電池板、汽車零件及PVC地板等產業。白宮發言人雖未具體評論今次Labubu的檢測結果，但已透露政府正密切監控進口商的違規行為，並自上月起加強了對海外（包括中國）涉嫌強迫勞動商品的清查力度（301調查）【註】。
事實上，這個「301調查」並不單是針對中國，臺灣、日本、南韓等與美國有緊密經貿及軍事合作關係的國家同樣無一倖免。不過相對中國政府的民族主義式反擊，臺灣公民社會卻把握機會，由臺灣人權促進會、綠色和平、宜蘭縣漁工職業工會等團體組成的「外籍漁工人權保障聯盟」主動將臺灣自己「惡名昭彰」的血汗遠洋漁業提上議程，藉美國的「301調查」，迫使臺灣政府積極處理。
中國自詡「社會主義」國家，面對國內有工人——不論是漢人，抑或維吾爾人，甚至遠在巴西那163名比亞迪中國籍建設工人——遭受資本家不人道的勞動條件壓榨，比起第一時間指責國外的勞動審查，為資本家說項，保障工人權益理應才是「工人國家」的應有之義。
【註】「301調查」是指美國根據《1974年貿易法》第301條賦予總統的權力，若總統認為外國政府對美貿易有不合理、不公平措施，可就該情況進行調查，並在調查屬實後向該國施以貿易制裁。特朗普這次以「未能有效執行禁止進口強迫勞動產品」向全球60個經濟體啟動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