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左派洗白新疆爲誰服務?

編譯:Drittes

最近,一名曾在新疆任職的漢人警察Zhang Yabo於德國旅遊時脫隊申請政治庇護,並將新疆維吾爾人遭系統性虐待的見證與內部資料,透過德國學者鄭國恩(Adrian Zenz)投書至《外交雜誌》。當前線體制內的執行者都難以忍受良知拷問而選擇揭發「新疆集中營」的真相時,一些遠在西方的所謂「左派」學者,卻正忙著為這場人道災難擦脂抹粉。

總部設於美國的左派刊物《每月評論》(Monthly Review) 在本月初發表了由「三大洲社會研究所」(Tricontinental)所長Vijay Prashad與研究員翟庭君合撰的文章《「維吾爾種族滅絕」的概念與真實的新疆》(The Idea of the ‘Uyghur Genocide’ and the Realities of Xinjiang)。該文不僅全盤照搬中共官方的「反恐」與「扶貧」論述,合理化對維吾爾人的壓迫,更被澳洲學者David Brophy踢爆,文中多處關鍵的學術引述,竟是使用AI捏造出來的「幻覺」文獻。這場荒謬的學術造假醜聞,不僅在國際左翼與人權圈引發軒然大波,更赤裸裸地暴露了部分「陣營主義左翼」(Campist Left—也被成爲坦克左派Tankies)為了反對西方帝國主義,不惜淪為另一個極權國家傳聲筒的墮落。

以「出身論」抹黑異議 以封建「天下觀」粉飾帝國

儘管這篇文章標題為「真實的新疆」,但整篇內容完全未有提供任何實地考察資訊來反駁種族滅絕的論述,亦未有就現有的證據提出反駁,而是採取典型的「貼標籤」反擊。他們指控揭露集中營的學者與媒體「出身不中立」,甚至與美國保守派或CIA有淵源(包括前面提述協助整理Zhang Yabo提供資料的德國學者鄭國恩),並批評冒死披露集中營管理手法以及被關押維吾爾人名單的中共內部秘密文件的維吾爾人Asiye Abdulaheb及Abduweli Ayup只是「為了換取難民庇護而編故事」。

更荒謬的是,Prashad引用中共《新疆的若干歷史問題白皮書》中中華帝國的「天下」觀,宣稱新疆自漢代起便是中華文明「道德秩序」的一部分。臺灣基進媒體《破土》創辦人丘琦欣對此諷刺道:

按照Vijay Prashad和翟庭君的邏輯,我們豈不是要回到西漢時代,用古代的疆界來維持今天的邊界?或許我們也應該順便恢復神聖羅馬帝國的疆界。畢竟,「羅馬治世」(Pax Romana)——如今西方帝國主義概念「美利堅治世」(Pax Americana)的鼻祖——與「天下」並無太大區別。

事實上,Prashad和翟庭君也似乎忘記了「新疆」一詞的起源,正是滿州王朝滅亡蒙古人的準噶爾汗國後,「新辟疆土」而形成的行政區名稱。

明察美帝秋毫 不見紅朝輿薪

此外,Prashad與翟庭君也提出另一個相當「有趣」的論點。他們認為吾爾人作為回教徒,若他們受到不人道對待,其他回教必然不會坐視不理,文章特別強調,代表全球廣大穆斯林群體的伊斯蘭合作組織(OIC)也在考察新疆後發布報告,讚揚中國「為其穆斯林公民提供照顧」。既然有回教國家在聯合國會議上發聲支持中國,因此「證明」維吾爾人未有受到殘酷對待。然而像阿爾及利亞、埃及、巴基斯坦、沙特阿拉伯以及阿聯酋等國家,都曾經在聯合國人權理事會公開讚揚中國在新疆反恐與去極端化方面的「卓越人權成就」;丘琦欣反駁,這些國家在債務融資與戰略上高度依賴中國的「一帶一路」,這純粹是為了維持與北京的關係而「出賣同胞」(thrown their fellow Muslim Uyghurs under the bus)。

面對「集中營」的指控時,Prashad更直接採用中共官方論述,聲稱是中共為了壓抑當地伊斯蘭極端主義,於當地實施的「精準扶貧」而設立的「職業技能教育培訓中心」,並稱讚這種手法比起美國以「反恐戰爭」等軍事手段壓制更為文明;Prashad又辯稱,中共對新疆數百萬維吾爾民眾的遷徙與勞動分配,有助帶領落後地區人民走向現代化,從而消除當地的絕對貧窮。

丘琦欣批評,這種「以經濟發展證明殖民正當性」的論調,與過往西方國家打著「文明開化」旗號進行文化滅絕的手段並無二致。將維吾爾人強行塞入漢族資本主導的工業園區,本質上就是「內部殖民主義」(Internal colonialism)的操作。他又諷刺Prashad能清醒指出美國反恐戰爭的殘暴,卻在面對中共同樣的殖民主義及警察國家行為時,又會因為中共披上「社會主義」外衣而變得視若無睹。他警告,這種極端的雙重標準,徹底摧毀了左翼在人權與反壓迫議題上的共同價值。

捏造文獻與數字遊戲 不惜學術欺妄護航中共

雪梨大學任教,專門研究新疆歷史及當地人權狀況的David Brophy更發現他們的文章多處出現「AI幻覺」,捏造出多篇不存在的文獻,包括中國學者汪暉、神戶大學新疆研究學者王柯,以及美國左翼評論員Max Blumenthal都成為「受害者」。結果,Prashad只是在社交平台X上稱「引用錯誤經常發生……其中最常見的是粗心大意」,甚至毫不忌諱指在AI世代,「這類錯誤的發生頻率可能更高」。對比去年香港大學中國籍博士生白逸銘因AI捏造文獻引發醜聞,最終導致其導師葉兆輝辭任副院長、論文撤稿;台灣校方亦對類似事件向當事人展開紀律調查。Prashad作為「研究機構」主管,其處理態度極其輕率及不負責任;《每月評論》更單純在網上版把造假文獻刪掉,未有任何正式更正啟示。

這種粗疏的學術研究態度亦見於文中對於清真寺的數目論證。Prashad引用官方數據,宣稱新疆每533名穆斯林就擁有一座清真寺,比例遠高於澳洲的1,355人,以此營造新疆宗教空間「極度充足」的假象。然而,當面對澳洲戰略政策研究所(ASPI)利用高解析度衛星圖像,鐵證如山地記錄下新疆成千上萬座清真寺與伊斯蘭聖地遭到推土機夷為平地時,他們卻以一句「報告缺乏細節、難以逐一查證」輕描淡寫地全盤否定,亦未有透過實地考察作出反駁。

被無視的維吾爾左翼革命史 當主張「對話」的對象都終身監禁

Brophy指出,Prashad號稱以左翼視角書寫,卻對當地複雜的政治歷史、「真實」的左翼運動歷史毫無興趣。他們只講中共與新疆之間的關係,完全跳過了伊斯蘭改革派與親蘇聯維吾爾民族主義的歷史,亦不提共產國際曾試圖將革命火種擴張至新疆的策略,甚至忽略蘇聯中亞地區的維吾爾勞工組織或文化基進主義。反而直接附和當今中共的論述,把維吾爾民族主義簡化為蘇聯陰謀或恐怖主義。事實上,這些內容,在他們文獻中引用到王柯另一本「真實存在」的著作——《東突厥斯坦獨立運動:1930年代至1940年代》亦略有提及。

Prashad在文章結論引用以「AI幻覺」生成的汪暉言論,宣稱需要「更多對話來建立信任」。Brophy特別提到曾為中央民族大學副教授的維吾爾學者Ilham Tohti(伊力哈木·土赫提),過去也有提倡以「理性、健康的聲音與極端化的聲音爭奪觀念的市場,影響社會情緒向好的方向發展」,但結果自2014年被中共指控他「分裂國家」而被被判處終身監禁。除了Tohti,曾任人大政協的前新疆大學校長Tashpolat Tiyip自2018年被判「死緩」後,至今音訊全無;前全國青聯委員、民俗學家Rahile Dawut自2017年「突然失蹤」後,直至2023年外界才從秘密渠道知悉她「失踨」後被判終身監禁。不論Tohti、Tiyip,抑或Dawut無不身處中共體制內的維吾爾知識分子,理應最能「免疫」於「極端主義思想」,然而正如Brophy在其評論中對Prashad的反詰:「你們想像中參與對話的人在哪裡?」

Brophy在評論結尾沉重地提醒,「捍衛民族權利」是馬克思主義者於民族對立中必須堅持的東西,但Vijay Prashad和翟庭君完全忽視這個觀點。他認為即使是反對帝國主義,但面對中共在新疆打壓非漢族語言和文化表達,以及對維吾爾人不人道的懲處,左翼也不能視若無睹,而是把維吾爾人面對壓迫的真相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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