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靜

賴清德5.20總統就職後，中共舉行了一場針對臺灣的軍事演習。按照新華社的說法，這是“對‘台獨’分裂勢力謀‘獨’行徑的有力懲戒，對外部勢力干涉挑釁的嚴重警告”。言外之意，如果臺灣沿著這條路徑繼續走下去，或者“外部勢力”繼續干涉的話，就會演變成真正的戰爭吧。

戰爭總歸是殘酷、血腥的。但世界上許多國家為了吸引年輕人去熱愛戰爭，近年來都會做娛樂化的宣傳，把它打扮成電子遊戲一樣。中共也不例外，其東部戰區為這次演習製作的海報，就是例子。他們把戰鬥機叫做“踹門神器”，就像是要上演一部動作電影；把地對地飛彈叫做“東風快遞”，和當年莫洛托夫說給芬蘭人民空投麵包有異曲同工之妙；把火箭炮叫做“量大管飽”（下圖），仿佛殺死生命就像去薩莉亞聚餐一樣輕鬆愉快。

這樣的宣傳，對己方士兵也是不負責任的。這些“神器”即使真的能到達其紙面實力，也無法摧毀對岸的所有武器。君不見，強大如美軍，也依然在越南和伊拉克遭遇傷亡；強大如蘇軍，也依然在阿富汗陷入泥潭；強大如2022年春天的俄軍，也無法壓制烏克蘭的抵抗；強大如以軍，也依然在加沙遭遇打擊。更何況，臺灣的紙面軍事力量也遠超上述遭到入侵的國家。

想佔領對岸，最終需要普通士兵的血肉之軀踏上那片土地；而只要還剩下有效的武器，臺灣就會抵抗。當共軍士兵在港口等待登船時，沒有毀於機場跑道上的臺灣戰機和躲藏在山脈中的巡弋飛彈就會對他們展開轟炸；當坐著登陸艦行駛在海上時，他們會遭遇漏網之魚的智慧水雷、數百枚反艦飛彈中倖存的部分和潛藏海底的潛艦發射的魚雷；陸戰隊員們終於沖上灘頭後，也總會有尚未清除的地雷、機槍暗堡和自走榴彈炮在等著他們。而中共並沒有能讓士兵刀槍不入的“神器”。

有一次，我參觀了維也納的戰爭博物館。其中一個展廳，有許多武器擊中人體的真實照片。即使從小看過很多恐怖電影，但大口徑步槍子彈貫穿人體造成的傷口仍讓我不忍直視。這個世界的當下，很多地方正在發生戰爭，網路上很容易就會看到真實戰場的影像，但它們都會強制用馬賽克遮住受創的人體。我想，這是因為人類本能會因為看到這樣畫面而恐懼吧。

但我希望年輕的士兵們都參觀一下這樣的展覽——如果發生戰爭，他們就有可能給他人造成這樣的傷害，抑或令自己受到這樣的傷害。恐懼是人類在演化中獲得的一種保護機制，避免我們去做愚蠢的事情。當然，娛樂化地宣傳戰爭，並不會使人在戰場上看到血腥真實景象時無所畏懼，只是那時再恐懼已無力回天。

很多為戰爭叫好的人，以為自己和自己的親人並不需要上戰場，只會享受國家擴張的“紅利”和“榮耀”。但對於掌權者來說，其他大部分人都是為了贏得戰爭可以犧牲的代價，戰事膠著時都有可能遇到徵兵隊來敲門。當普通人自己或其兒子、父親、兄弟乘坐登陸艇冒著炮火去搶灘登陸時，當他們第一次看到被機槍子彈貫穿的屍體時，也會追悔莫及吧。

中共央視製作的一檔節目中，受訪的“楊根思連”指導員對著鏡頭說：“我們不怕戰死沙場，只希望最牽掛的人看到我們的告別信時，能明白我們究竟為何而戰！”

那麼，攻打臺灣究竟是為何而戰啊。人類歷史上，不同的地域上曾建立過無數國家，但滄海桑田，又有多少國境變化。雖然歷史上某個時段，臺灣和大陸曾同為一個國家統治，但執著於曾經有過的“統一”又有何意義呢？守護當下的和平、生命和家園才重要吧。至於外部勢力干涉，習近平不是宣導“人類命運共同體”麼？地球上的人類都同呼吸共命運，阻止戰爭發生這件事情，就不應該分什麼內外吧。如果有哪個第三國背地裡慫恿開戰，或製造開戰事端，那世界各國也都應該站出來反對它！

這位指導員還講了其麾下一位班長寫給女兒的告別信：“爸爸沒辦法給你一個完整的童年，但是更希望給你留一個和平的國、安寧的家。”

如果要給女兒留一個和平的國，就不要去開啟戰端啊！戰爭往往開始很容易，但卻不容易結束。而在這個過程中，再精確的武器也無法避免殺傷平民。一旦開始互射飛彈，不論誰是侵略一方，誰是正義一方，雙方都會有無辜平民的家園毀於戰火，雙方士兵都會有親人平白無故地死掉啊。

為了千千萬萬的孩子能有安寧的家，雙方士兵都應該拒絕做開第一槍的人！

當然，在軍法面前，做一個抗命的英雄並不容易，個體的拒絕也往往於事無補。歷史上阻止戰爭或終結戰爭的士兵，都是依靠於集體行動。即使沒有大規模嘩變，軍營中普遍的厭戰情緒和基於軍事角度無法達成目標的理性聲音，也會促使決策者重新考慮是否邁出愚蠢的一步。

希望有一天，廣大士兵會覺醒，像中文版《國際歌》沒有傳唱的那一段[1]所講那樣行動：

不再被反動宣傳所迷惑，

我們只向暴君開戰！

士兵們也將採取罷工行動，

他們將打破軍階，不再戰鬥！

如果那些吃人者繼續試圖

為了他們的榮耀犧牲我們，

他們很快就會聽到子彈飛舞的聲音，

但射向的是我們這邊的將軍們！

No more deluded by reaction,

On tyrants only we’ll make war!

The soldiers too will take strike action,

They’ll break ranks and fight no more!

And if those cannibals keep trying,

To sacrifice us to their pride,

They soon shall hear the bullets flying,

We’ll shoot the generals on our own side.

---

[1] 《國際歌》法文原版有六段歌詞（除副歌之外），但為方便傳唱，各國譯本一般只選用三段。中文世界廣為流傳的版本為原版一、二、六段，並沒有關於士兵加入革命的第五段。本文附上的此段是根據英文版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