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am Johannes 2023.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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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英國各地舉行的聲援巴勒斯坦示威遊行的規模和精神令我們的統治者震驚、慌亂。(某些陣營的)輿論中充斥著禁止此類示威或限制那些口號的呼聲。
本文作者回顧了這運動其中一個最著名口號的歷史,即其對「一國解決方案」的呼籲和對持久和平的渴望。
英國內政大臣柏斐文(Suella Braverman)最近也評論「從河到海,巴勒斯坦將獲得自由」(From the river to the sea, Palestine will be free) 這流行口號。
她謊稱這是「反猶太言論的主要內容」,「不僅引起猶太人的恐慌,也引起所有正派人士的恐慌」。但這兩者都不是–它就是它所說的,要求解放整個巴勒斯坦歷史(原有)領土上的所有巴勒斯坦人。
但柏斐文說這個口號「在以色列和巴解組織通過1993年《奧斯陸協定》實現和平後被主流組織放棄」,這確實有道理。這一口號來自巴勒斯坦早期的鬥爭,反映了該運動的早期願望。今天,這種公正、持久地解決巴勒斯坦問題的願望又回來了。
1948年,以色列通過對巴勒斯坦進行種族清洗而建立。「從(約旦)河到(地中)海」就是在這樣的背景誕生——它不是呼籲種族滅絕,也不是呼籲摧毀生活在那裡的猶太人,而是呼籲摧毀作為種族隔離國家的以色列;就像呼籲摧毀南非的種族隔離制度,而不是呼籲摧毀白人一樣。
巴解組織:阿拉伯人和猶太人共存的國家
從歷史上看,「從河到海」的口號至少可以追溯到20世紀60年代,當時的抵抗運動由巴勒斯坦解放組織(巴解組織)領導,該組織是巴勒斯坦民族主義和左派政黨的世俗聯盟。
……
1969 年,巴解組織正式宣佈其目標是「在巴勒斯坦為所有巴勒斯坦人建立一個自由民主的社會,無論他們是穆斯林、基督徒還是猶太人」。這一想法在當時是革命性的,是對該地區既不自由也不民主的阿拉伯政權的隱含挑戰。同樣具有革命性的是,它提出要與那些將巴勒斯坦人趕出自己的土地並將他們置於軍事佔領之下的人,以平等公民的身份共用這片土地。
那一年,巴解組織的主要政黨法塔赫宣佈,它「並不是在與作為種族和宗教群體的猶太人作戰……其鬥爭的最終目標是恢復獨立、民主的巴勒斯坦國,在這個國家裡,所有公民,無論其信仰如何,都將享有平等的權利」。
1970年在歐洲出版的法塔赫聲明和文章選集《巴勒斯坦革命與猶太人》中有一段話令人震驚:「新的是,被巴勒斯坦猶太定居者驅逐出家園、趕出家園的流亡非猶太阿拉伯人仍然能夠……呼籲建立一個國家,將曾經的受害者和曾經的侵略者和迫害者聚集在一起。這個想法是革命性的」。
1974年,巴解組織領導人亞西爾-阿拉法特在聯合國大會上發表了著名的演講,他再次提出了以色列和被占領土的願景,即阿拉伯人和猶太人在從河到海中民主共存:
「今天,我帶著橄欖枝和自由戰士的槍來到這裡。不要讓橄欖枝從我手中落下。我再說一遍:不要讓橄欖枝從我手中掉落……革命不就是實現夢想和希望嗎?因此,讓我們共同努力,讓我的夢想得以實現,讓我和我的人民擺脫流亡,回到巴勒斯坦,與這位猶太自由戰士和他的夥伴們,與那位阿拉伯牧師和他的兄弟們,共同生活在一個民主的國家裡,在那裡,基督徒、猶太人和穆斯林生活在正義、平等、博愛和進步之中。」
兩國解決方案
然而不久之後,巴解組織開始放棄這一設想。巴以成為一個國家的想法幾乎沒有得到以色列猶太人的認同,除了像馬茨本(Matzpen)這樣的社會主義小團體。巴解組織既無法建立力量,也無法制定政治戰略來實現他們的目標。
他們呼籲將以色列和佔領作為一個政治實體予以解散,並以共同的民主取而代之,但以色列和西方國家卻有系統地將這一呼籲歪曲為種族滅絕和「將猶太人趕下海」。這顛覆了現實。幾十年來,卻是巴勒斯坦人被無情地趕出了自己的土地,淪為難民,被限制在以色列控制的越來越小的飛地上。
70年代中期開始,「一國方案」逐漸被放棄,最終巴解組織於1988年實際接受了「兩國解決方案」並「承認」以色列。將歷史上的巴勒斯坦從種族主義中解放出來(從河到海)並為阿拉伯人和猶太人建立共同民主的革命目標,將被在約旦河西岸和加沙建立一個以東耶路撒冷為首都的巴勒斯坦小國這一更為有限的目標所取代。這小國的面積不到歷史上巴勒斯坦的四分之一。
這一新目標還在政治上分裂了巴勒斯坦的鬥爭。在爭取建立巴勒斯坦小國的鬥爭中,巴勒斯坦難民重返家園的鬥爭,和以色列境內巴勒斯坦人尋求平等公民權的鬥爭,都幾乎沒有一席之地。新目標使政治爭論變得模糊不清。在此之前,巴勒斯坦的立國鬥爭很明確:反種族主義、爭取平等權利、反對種族隔離。
哈馬斯的崛起
隨著巴解組織的衰落,伊斯蘭黨派哈馬斯因被視為勇於抵抗佔領的政黨而嶄露頭角。哈馬斯在形式上致力於解放歷史上所有的巴勒斯坦,最初提出巴勒斯坦-以色列成為一個穆斯林國家,但也一直未能建立起實現其目標的力量或制定政治戰略。實際上,哈馬斯的目標(比巴解組織的)更加務實和溫和。
近20年來,哈馬斯多次向以色列提出和平進程和有效的兩國解決方案,其基礎是以色列軍隊撤回到1967年的邊界,在約旦河西岸和加沙建立一個巴勒斯坦小國,並休戰10年,就難民重返權利等其他懸而未決的問題進行談判。
該運動也早已摒棄了其早期階段針對猶太人的錯誤言論。例如,在2014年以色列對加沙發動的長達51天的戰爭中,哈馬斯當時的領導人哈立德-馬沙爾(Khaled Mashal)就曾說過:
「我們不是狂熱分子,不是原教旨主義者。我們實際上並不是因為他們是猶太人而與他們作戰。我們不與任何其他種族作戰,而是與佔領者戰鬥……我願意與猶太人、基督徒、阿拉伯人和非阿拉伯人共存。但是,我不願與佔領者共存。」
這就是說,哈馬斯接受猶太人在歷史悠久的巴勒斯坦的存在,但不接受基於佔領和對巴勒斯坦人種族隔離的存在。任何關於以色列猶太人面臨來自任何巴勒斯坦派別(無論是巴解組織還是哈馬斯)的種族滅絕威脅的論點顯然都是荒謬的:較之一個擁有世界上最強大軍事力量之一的核武器國家,巴勒斯坦人的武器裝備明顯差很多。他們沒有軍事能力消滅以色列,但以色列有軍事能力消滅加沙。
面對以色列從河到海的種族隔離政策,以及對任何可行的兩國解決方案的拒絕,阿拉伯人和猶太人在一個民主國家共存的舊觀點又捲土重來。
今天的種族隔離國家
2021年,監察被占領土的主要以色列-猶太人人權組織「以色列佔領領土人權資訊中心」(B’Tselem)將巴勒斯坦-以色列描述為從約旦河到地中海的猶太至上政權。這就是種族隔離。在約旦河和地中海之間,有1,400多萬人生活在單一的統治之下,其中大約一半是猶太人,另一半是巴勒斯坦人。
同年,「人權觀察」發佈了一份爆炸性報告,認為「門檻」已經跨過,巴以現在是基於「維持猶太裔以色列人對巴勒斯坦人的統治」這一總體政策的種族隔離。世界領先的人權組織在其歷史上首次直接指控以色列國犯有種族隔離罪和反人類罪。
2022年,國際特赦組織(大赦國際)發佈了一份報告,將巴勒斯坦-以色列定性為種族隔離,認為「以色列在其控制巴勒斯坦人民權利的任何地方,都對巴勒斯坦人民實施制度性壓迫和統治」。這不僅包括西岸、加沙、耶路撒冷和以色列本土的巴勒斯坦人,還包括難民營中的巴勒斯坦人和被阻止返回家園的散居國外的巴勒斯坦人。國際特赦組織呼籲實行武器禁運,並由國際刑事法院調查以色列的種族隔離罪行。
所有這三份報告都認為,雖然原巴勒斯坦的不同地區,種族主義統治的方法各不相同,但它們都是以色列強加的單一種族隔離制度的組成部分。
抗爭運動的願景
當我們看到抗議活動中高呼「從河到海」的口號時,我們看到的是對植根于團結的未來的集體要求。這一口號不是肯定對他人的排斥,也不是對任何群體的侵略宣言。相反,它是對巴勒斯坦解放鬥爭核心的包容性願景的肯定。
它反對長期存在的佔領、歧視和壓迫現狀。它所設想的未來是阿拉伯人、猶太人、穆斯林和基督徒能夠毗鄰共存,因共同的人性和對正義的承諾而團結在一起。
注:原文的後半部份,見刊登於本網站的另一文章「巴勒斯坦是如何變得不自由的?」
(DeepL翻譯,嵐山編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