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排外浪潮下模範移民面臨遣返

文:Drittes

今年2月,高市早苗憑藉其直腸直肚的「關西大嬸」(関西のおばちゃん)形象,以及強硬的外交立場,帶領自民黨贏下戰後最高席次紀錄。在日本人眼中,她是直率又幹練的首相;在臺灣人,甚至部分香港人眼中,她是無懼中共威嚇的「鐵娘子」。然而,她的「鐵腕」同時也為在日本定居數十載的外國人,正無情地輾碎他們本來安穩的生活。

「我在日本已經三十年了。我一直受到市役所、商工會議所以及我的顧客們的支持。我的孩子們在這裡出生,現在已經上高中了;他們只會說日語,也只有日本朋友。我拼命工作,甚至買了房子。現在卻單方面地叫我回印度去——這符合人道嗎?」

上述控訴,是來自一名在日本經營印度餐廳的老闆Manish Kumar,在5月13日的記者會上,聲淚俱下的呼喊。在日本營營役役30年的他,在未有違反任何法例的情況下,突遭入境部門今年初連續兩次拒絕簽證續期,甚至勒令他要在本月內離境。Kumar遭逢此巨大變故,正是源於高市上場後對移民政策的大幅度收緊。

30年血汗換來的逐客令 有港人在新制下被迫結業離場

1996年,他以「技能簽證」(擁有指定或專門技藝的工作簽證)赴日闖蕩,經過12年時間的打拼與資本累積,最終在2008年成功創業,建立自己的印度餐廳,並因而更改為「經營管理簽證」,以創業者身分繼續在日本居住,並在這段時間於日本成家立室。

18年以來,一直相安無事,直至他在去年底新制後申請簽證續期時,首度被入境部門以他提交的財務文件計算有誤為由拒絕其申請,更不允許他即時修正後再提出申請,反而建議他改回申請「技能簽證」。Kumar遵從入境部門建議,將辛苦建立的餐廳轉讓給當地人,退回打工族身分改申「技能簽證」,卻於上月再遭入境部門以「懷疑假轉讓」為由,再次回絕申請。這次他再無機會申請延期,剩下就只有「國仁歸九」(註)一途。

【註】
自社交平台Threads的興起,各地網友的言論更容易被「同溫層」,甚至是不同語系的人所看見。部分有強烈排外意識的日本網友,動輒在一些留學生、在日外國人或遊客的帖文中要求對方「国に帰れ」(躝返去你個國家),華文網民看到後則以戲謔意味,以類似型態的漢字「國仁歸九」來作諷刺應對。

「我沒有做錯任何事!僅僅因為規則突然改變,就叫人們滾回自己的國家,這實在太殘忍了。」這不僅是Kumar的獨自吶喊,也是無數在日外籍中小型經營戶的共同厄運。位於東京練馬區的港式粥店「3米3」港籍加盟主,亦因無法符合嚴苛的新居留資格,無奈宣佈於本月黯然結業。

聲稱收緊為打擊「假投資」 新資本門檻連普遍日本企業也無法達到

造成這批在日外國人的命運大翻轉,是伴隨高市政權而來的簽證制度驟變。去年10月,日本政府大幅收緊「經營管理簽證」門檻:資本額要求從過往的500萬日元(約25萬港元),一口氣暴增六倍至3,000萬日元(約148萬港元),並附加嚴苛的日語能力(N2或以上)要求。

官方口徑聲稱此舉旨在「打擊外國人藉空殼公司申請定居」,實質上卻是一場針對外籍中小型商戶的階級清洗。據日媒報道,新制實施後,該簽證的申請與續辦量出現了高達 96% 的雪崩式暴跌,每月從約1,700宗狂跌至僅剩70宗。至於3,000萬日元資本這個門檻,根據日本總務省(職能等同「內政部」)自己在2024年的統計數據,即便是日本本土企業,全國只有8.7%企業能夠符合這個標準,這無疑是向外國的中小型創業家趕盡殺絕。

新制惡化在日庫爾德人困境 日媒憂控訴手段漸趨激化

這批「經營管理簽證」申請人除了Kumar、「3米3」加盟主,也包括一批來自土耳其的庫爾德人。不少庫爾德人為了躲避土耳其政府的打壓而遠走海外,與土耳其有免簽關係的日本自然成為其中一個熱門落腳點。部分人循免遣返聲請嘗試留下,但日本難民申請一向難度重重,因此有部分人選擇以「一般移民渠道」申請留下,自然包括「經營管理簽證」。

相對Kumar等外國經營者,他們回到那個闊別數十年的「母國」,固然會面臨嚴重不適應的情況;但對庫爾德人而言,回去可能面臨司法鎮壓,即使倖免未成政治打壓對象,當他們花上大量心機和金錢成功逃出,最終被日本被遣返回國,大概等同受不了《國安法》的香港人回香港差不多。

在這個絕望環境下,上月20日便發生一宗被日媒稱為「前所未聞」的事件。一名已被東京入境部門扣留的土耳其籍男子(媒體未有進一步透露其身分,但很大機會是庫爾德人),他成功「越獄」,但他並非「逃」到街上,而是走上入境大樓頂樓意圖跳樓。雖然最終在部門職員以及警員游說下獲救,日本女性雜誌《女性自身》憂慮在目前的社會氣氛下,當Kumar的控訴也石沉大海的話,入境大樓的頂樓恐怕日後只會成為這些外國人的「控訴熱點」。

只求廉價勞工 不求移民融合

日本政府對待外國人的雙重標準與功利主義在此表露無遺。面對嚴重的人口老化,當局一方面推動「育成就勞」計劃,大量引入基層藍領移工作為廉價、可隨時替換的勞動零件;另一方面,卻嚴防那些擁有專業技藝、真正在日本扎根、甚至帶來家眷的外國人成為「真正的日本人」。

正如經濟安保大臣小野田紀美在19日的記者會上意氣風發地「澄清」:「日本沒有永住『權』,只有永住『許可』。」——外國人只是日本人口老化,為了維持資本持續生產而臨時替換的齒輪。即使你像 Kumar 一樣為這個國家的經濟貢獻了30年青春,你所帶來的資本、文化與家人,在國家機器眼中,始終不過是一種「威脅」。高市早苗的「鐵腕」,正以制度之名,行剝削與驅逐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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