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龍宇/劉項
從2020年起，香港六四紀念集會在高壓下已經消失，只剩下海外的紀念了。但海外華僑20多年來雖然維持著卻非常伶仃了—1989年之後的“海外民運”作為“社會運動”早已近乎消亡。英國也不例外，但幸好2020年開始大量香港人移民英國，近兩年的六四紀念才有點起色。
然後2022年底的白紙運動，催生了海外留學生的抗議潮，他們也就成為今年六四紀念的第二隊生力軍。那天在倫敦，在那四五百人的游行隊伍中，既有香港人也有大陸中國人。人數雖少，意義重大。多年來中共刻意把中國人和香港人分化對立，雙方之間誤解很深。然而，今年大家卻一起紀念六四。
事實上，白紙運動之所以重要，因為它也透露出一個潛流，中共越倒行逆施，越促成最有思想的人反思——不只認識到敵人原來不是西藏、新疆、香港或台灣，而是它自己。在普通居民出來反封控後，南京、上海、北京等地青年也自發悼念和抗議，甚至有青年公開聲援少數民族的爭取自由，反省自己。
去年11月26日，署名Bang Xiao的Tweeter賬號，轉發了一位“在新疆的漢族讀者的來信： “長期的封城引發的抗議終於形成了一種跨民族的集體反應，尤其對一直以來像我這樣漠視政府對維族人的大規模關押和再教育營的漢族人來説，被同一道鐵拳擊中以後，才體會到失去自由、權利被威權侵犯的滋味，也才懂得沉默的代價是如此沉重。…我們漢族人大多數有著殖民者的心態，…總是以爲自己的文化才是好的，其他民族需要以我們為中心向我們融合。…事到如今你才發現原來真正的殖民者並非漢族人，而是手握權力的人，他們聽不到的，不只是維族人的聲音，也有漢族背景的平民百姓。”[1]
在國內抗議的高潮時期，社交媒體所轉發的短片或者照片/貼文，有時也出現類似的呼聲。海外留學生由於比較自由，所以更為大膽。例如在接受《德國之聲》時，一位柏林中國青年這樣說：“在我看來，漢人和維吾爾人的誤解實在是太深了。我所接觸過的維吾爾朋友中，絕大多數都已不再相信會有漢人是真心站著他們那邊的。作為一個不認同國別概念的國際主義者，我決定明確的向他們表明我的立場，希望維吾爾人能看到還是有漢人跟我一樣想要理解和支持他們的。我的這個想法來自一位朋友對我的啟發，我反思到了中國政府對人民的統治實際上是一種對內的殖民化。”[2]
在倫敦參與同一主題抗議的一位中國留學生則這麼告訴《美國之音》：“……我覺得像我們在國外的人，像我知道新疆的集中營的事情，包括對很多少數民族的種族滅絕這樣的行為之後，我就會繼續為他們發聲，因為我可以理解很多漢族人不知道這個事情，所以他們沒有為這個事情發聲……”[3]
英國的中國留學生所組織的China Deviant在訪問中更質疑中共的民族主義觀念。其發言人說： “新疆、西藏和臺灣…的人民…同樣有權過上充實的生活–這種理解使我們認識到，政權通過宣傳將他們非人化而已，也使我們放棄了所謂「中國要統一」和「團結」的高大空概念。”[4]
英國的中國留學生也發起一個“左翼中國學生聯盟”的網站，其中一篇《反抗香港和中國政治壓迫的聲明》向香港2019的反抗運動致敬，並强調： “身為流散海外的香港和中國行動者，我們團結反對政治迫害，並要求中國政府立即釋放香港和中國所有政治犯。…當人們在各城市舉起白紙反抗嚴苛的“清零”政策時，這一違抗的符號與香港人在2020年反抗《國安法》時的行動遙相呼應。…香港一直為中國的勞工和民主運動提供了至關重要的支持，…並成為當地和跨國抗爭的一員。…香港的行動者曾因參與運動在內地服刑，而在當前的國安法案中，很多港人恰恰是因為支持六四在內的內地民主運動而被捕。”[5]
海外香港人、西藏人、穆斯林和漢族青年越來越多地出現在相同的抗議中，當然並不足以填平中國國內這些群體之間的鴻溝，但至少是個積極的開端。
[1]https://twitter.com/BangXiao_/status/1596290173817745409
[2]https://www.dw.com/zh/%E7%8F%BE%E5%A0%B4%E7%B4%80%E5%AF%A6%E4%B8%8D%E5%83%85%E5%83%85%E6%98%AF%E6%B0%91%E4%B8%BB-%E7%99%BD%E7%B4%99%E9%9D%A9%E5%91%BD%E6%99%82%E4%BB%A3%E7%9A%84%E6%96%B0%E9%9D%92%E5%B9%B4/a-64028187-0
[3]https://www.voachinese.com/a/protest-london-chinese-embassy-zero-covid-20221205/6862391.html
[4]https://lausancollective.com/2023/chinas-politicised-youth/
[5]https://lcsa2022.wixsite.com/lcsa/post/solidarity-statement-against-political-repression